夜深人静,正是敲字好时候。
嗒嗒、嗒嗒、嗒嗒嗒……儿子给我换的这个电脑键盘,分明就是一架小小的钢琴。指尖起落间,山溪流淌,秋日私语,自在娇莺恰恰啼……一个个字符踏着明快的节奏,黑色小精灵一般,成群结队,跃然屏上……
忽然,眼前一黑,停电了。黑暗中起身,摸索着去找新的光源。那是一支强光手电筒,是我2011年11月参加检察日报社举办的“书香检察”笔会获赠的。袖珍型,像支特大号的老式英雄牌钢笔。
“英雄”一直没有用武之地,直到2015年的11月。事实上,一行人利用假期,来到秦巴山区、古庸之国,很大程度上与我有关。当时,我正在业余创作长篇历史小说《蔽芾甘棠》,写到主人公召公巡行西南巴、蜀、庸、濮等诸国,灵感一时迟滞起来。我知道,我应该循着召公的足迹,到外边走上一走了。
那是一个午后,湖北竹溪大山深处一户人家的院子,盛满了冬日暖阳。吴老师和青山在看一个老物件,我与其他人在看他们。老物件是块上百年的樟木牌匾,上书“椿茂云连”四个大字。吴老师和青山,一个专注于历史文化研究,一个醉心于民间文化传承保护,见了这样的老东西,自是欢喜不尽。我也是欢喜的,可当时,望着“椿茂云连”,我想到的却是“椿萱并茂”,脑海中便不可抑止地浮现出了香椿炒土鸡蛋、凉拌金针菇这些饭菜的画面。
说来话长,那天早上6点出门进山,下午3点还未吃上午饭。当时,一股熟悉的味道飘来,我与诗人小平不约而同说了声“蒸红薯”,然后便循味找去。走进一间屋子,里边空空荡荡,不见灶台,也不见炉子,但见地上一个大号的铝蒸锅,被掀了盖子,暴露着一肚子热腾腾香喷喷的蒸芋头。我咽了下口水,拣了个拳头般大小相对完好的,剥皮,掰开,与小平分而食之。
女主人来喊我们吃饭,见状,惊讶地瞪大了眼,继而又面露愧色,不好意思地说:“那是给猪吃的。”
我一愣,但随即镇定下来,问女主人,猪吃的和人吃的有啥区别。女主人说,没啥区别,一个盆里洗,一个锅里蒸,就是个头儿小些。我与小平听了,互相戏谑道,吃就吃了,不脏不坏的,用不着膈应,不敢吃猪食的检察人成不了好作家。
回程路上,遇到山体滑坡。从下午5点多一直等到晚上10点多,车辆才可勉强通过。为安全起见,大家下车步行,走过危险路段。天黑如墨,谷深如渊,脚陷泥泞,前路莫辨,有人开始大声呼喝,希望用声音为自己壮胆。我平生第一次发现,我们珍贵的生命竟是如此渺小和脆弱。恐惧不安悄然袭上心头,我忽然想起随身带着的“英雄”小电筒,急忙从包中取出。打开,一道白亮的光,利剑出鞘般刺向无边的黑暗。